西汉皇太后王政君生平 王政君结局 王政君子女

西汉王朝从汉元帝(前49—前33年在位)时,已开始走向没落。元帝是号称一代“中兴”之主的宣帝的儿子,早年为太子时,曾因奉劝其父重用儒生,被训斥一番。宣帝说:“我大汉立国,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何以要单纯任用德教,况且儒生迂腐,不达时变,喜欢是古非今,使人眩乱于名实,不知何去何从,岂足委任!”宣帝断言:“乱我家者,太子也。”并曾一度想改立淮阳王为太子。元帝即位后,果然征用儒生,委之以国政,贡禹、薛广德、韦贤、匡衡等人相继为丞相。他自己多才多艺,常自鼓琴瑟,能自谱自弹、自拉自唱,但国政处理上优柔寡断。从此,宣帝以来的汉家基业渐渐衰败下去。后经成帝、哀帝、平帝三朝,汉室更是每况愈下,到孺子婴时,被王莽的新朝取代。王政君正是从元帝时出现在政治舞台上,先后以皇太后、太皇太后的身份把持朝政,并一度临朝称制、俯视四海。富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位历经四朝、贵为天下国母、享年84岁的寿星皇太后,不仅目睹了西汉衰败亡国的全过程,而且是她把汉传国玉玺交给了王莽。她本人也在难言之中了结了自己一生的悲歌传奇。
 


宣帝宫人 元帝皇后
  王政君,其先世据说是传说中的黄帝后裔。东周时,先祖为齐国卿大夫,姓田氏,后田氏代齐,做了国君,被秦始皇平灭。后来项羽又封田安为济北王。汉高祖建国,田安被削夺王爵,仍住在齐地,当地人称为“王家”,从此,田安后世子孙便以“王”为姓氏。田安是王政君的五世高祖。
  田安的孙子王遂在汉文、景之际,住在东平陵(今山东济南东)。后来,王遂生儿子王贺,王贺又生王禁(字稚君),王禁便是王政君的生父。王政君的祖父王贺在汉武帝时任绣衣御史,曾到魏郡(治今河北临漳西南)缉捕地方“群盗”,因宽纵不诛、“奉使不称”被免职。他曾感叹:“我听说给千人留条生路就可以封荫子孙,我让万余人死里逃生,却不知后世能不能受惠?”
  王贺被免职后,又与同乡里的大户人家终氏结怨。终氏是济南望族,其族中终军(字子云)18岁即选为博士弟子,武帝时为谒者给事中,后迁谏大夫之职。王贺不愿忍气吞声,索性退避三舍,举家迁到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东)委粟里,在里中任三老,地方上的人都很尊重他。据县里有位叫建公的老者讲:“当年春秋之世,沙麓暴崩,晋史就曾卜过一卦说:‘沙麓之崩,实因阴为阳雄,土火相乘。这预示着六百四十五年后,当有圣女兴世,大概会应验在齐田家!’现在,王家迁来,正居当年沙麓之地,时间也相符,恐怕八十年后,王家真有贵女出世而兴天下了。”
  也许是出于巧合,建公的一番神话般的预言后来真的灵验了,并且恰好应验在王政君身上,似乎王政君的一生早已命中注定。这样,王政君的头上就有了“圣女”的光环。
  据《汉书》记载,她的母亲李氏夫人怀孕时,就曾“梦月入其怀”,汉代大文学家扬雄作诔文时说她乃“太阴之精,沙麓之灵”,就是说,人未出世,就已非同寻常了。宣帝本始三年(前71年),王政君呱呱落地。此时,她的父亲王禁只担任小小廷尉史一职。王禁胸怀大志又“不修廉隅”,偏又喜酒好色,娶了几房妻妾,生有四女八男:长女君侠,次即王政君,再次君力和君弟;长子王凤以下有王曼、王谭、王崇、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政君与王凤、王崇同为王禁的正妻李氏所生。李氏因为实在忍受不了丈夫纳娶那么多妾,愤愤不平,离开王家嫁到邻县河内(今河南武陟西南)做了苟宾的妻子。
  王政君就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年复一年,王政君出落得如花似玉,美艳端庄,且“婉顺得妇人之道”,在当地颇有佳名。待字闺中时,父亲将她许配了人家,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几次都没等迎娶过门,许嫁的男子就死了。后来东平王聘她为姬,也没有待到洞房花烛,同样一命呜呼。接连发生这样的事,王禁不免暗暗称奇:难道女儿命硬,有克夫之灾?为了弄清究竟,他请了个会相面的半仙为王政君算命。半仙对王禁说:“令爱吉相,命当大贵,此乃天机,不可泄言。”王禁信以为真,悉心教她读书写字,练习操琴司鼓,指望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一晃又几年过去了。宣帝在位时期,励精图治,选贤任能,百姓安居乐业,好一派太平景象。五凤四年(前54年),18岁的王政君被选入皇宫,做了一名地位很低的宫人——家人子。这虽然与算命先生所说的大贵相距遥遥,但王政君的人生之旅从此出现了转折。
  王政君入宫近二年,一直默默无闻。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她才得以崭露头角。这便是皇太子刘奭最宠幸的妃子司马良娣病死。
  司马良娣临终前,拉着太子刘奭的手,哀哀陈诉:“妾将不久于世,永违殿下,实在令人伤感。只是妾死非天命,是殿下那些姬妾嫉妒我受殿下恩宠,天天用妖法诅咒我。妾实在是死不瞑目呀!”司马良娣死后,刘奭因悲痛过度而精神颓靡、郁郁寡欢,常常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迁怒于其他姬妾,所以她们都不敢进见。日子久了,宣帝了解到事情真相,很为太子担忧。为了顺适太子的心情,特命皇后从后宫家人子中选择可以服侍太子者,任由太子选入宫中。
  一天,太子入朝觐见父皇,皇后乘机将已经挑选好的五位家佳人引入。可巧,王政君正在其中。皇后私下里告知在旁供奉的长御,让她问问太子到底中意哪一位。其实,太子此刻还沉湎于对司马良娣的无限思念之中,对皇后煞费苦心为他挑选的五位佳人,几乎没有任何兴趣。但又不好驳皇后的面子,不得已勉强回答说:“其中一位还可以。”此时王政君的座位离太子最近,五人中又单单她一人穿着绛色花边的大掖衣。长御闻言,以为装束与众不同的王政君被选中,便转告皇后。于是,皇后命令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将王政君送到太子东宫,在丙殿拜谒太子。这样,王政君由宣帝宫中的家人子成了太子的妃子。
  礼毕当日,太子与王政君同会阳台,这在古代称为“御幸”。王政君命该交运,太子妻妾数十人,有的御幸长达七八年,都没有生育,王政君这一次机会便身怀有孕,真算是福星高照。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宣帝甘露三年(前51年),王政君在甲馆画堂生一男婴。年近中年的宣帝得到嫡长皇孙,一番苦心终于没有付诸东流,喜悦之情自不必说。宣帝亲自为他取名“骜”(骜者,千里马也),字太孙,常把他带在身边,异常钟爱。
  王政君有缘成为皇太子之妃,并生下刘氏嫡长子孙,对她今后的命运是至关重要的。
  黄龙元年(前49年),宣帝死去。太子刘奭即位,这就是汉元帝。年仅3岁的太孙刘骜被立为太子。王政君先由太子之妃升为婕妤,三天之后,又立为皇后。
  王政君的皇后生涯是冷清孤独的。自从她生下刘骜,很少被刘奭召幸。因后宫嫔妃众多,无暇一一临幸,元帝便命令画工画下她们的肖像,根据肖像选定是否召见。据说,那位有落雁之貌的美女王昭君就是因为画师没有好好地为她画像,一直坐守冷宫,后来,远嫁匈奴呼韩邪单于为妻。
  在王政君遭受冷遇的时候,元帝对傅昭仪却是非常宠幸,因此对傅昭仪所生的儿子定陶王刘康十分钟爱,认为他多才多艺,“坐则侧席,行则同辇”,形影不离。渐渐地,对王政君所生的太子刘骜就不那么满意了。尤其是后来太子常饮酒作乐,不务正业,元帝更觉得他无德无能,不堪大任。因而,常常想废掉刘骜,改立刘康为太子。这使王政君与太子都忧惧不安,茶饭无味。多亏了元帝的宠臣史丹多方斡旋,鼎力相助,才化险为夷。一次,元帝病重,一人独寝,史丹借在宫中侍候的机会,跪到元帝卧榻之旁,涕泣满面地说:“皇太子以嫡长子而立,已十几年了,天下臣民,无不归心。现在外面流言纷纷,传说陛下要改立定陶王,废当今太子,果真如此,公卿定然不会奉诏。臣愿先被赐死。”元帝见他情切意哀,明白废立太子一事阻力很大,喟然长叹:“我也是左右为难。太子与定陶王都是朕之爱子,我怎能不替他们考虑?但念皇后(王政君)为人谨慎,遵法循礼,先帝又喜爱太子,朕岂能有违先帝于地下?你不要再多说了。我的病恐怕难以痊愈,到时候,还望你们好好辅佐太子,别让我失望才好。”就这样,太子刘骜的嗣君身份才没有改变。王政君也度过险关,依然做她的皇后。
  竟宁元年(前33年)五月,43岁的元帝病死。太子刘骜即位,这就是汉成帝。王政君被尊为皇太后。艰难处境一经改变,王政君再也不必像往日那样小心谨慎了。
五侯受封 成帝束手
  成帝即位后,依旧沉湎酒色,皇太后王政君乘机操纵了朝政。她得势之后,重用外戚,长兄王凤被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从王凤开始,在王政君的裙带提携下,外戚迅速崛起,拉开了西汉王朝外戚专权的帷幕。
  王氏兄弟五人同日受封,有“五侯”之称,后来兄弟皆为列侯,其子弟辈也以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作为政府百官首脑的“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一职,王凤之后,依次为王音、王商、王根、王莽,几乎全为王氏垄断,基本上形成了王氏外戚把持朝政的局面。
  从王凤上任开始,成帝就“谦让无所颛”。有一次,成帝召见大学问家刘向的儿子刘歆,见他引古论今,出口成章,通达博学,诗赋文章更是不同凡响。成帝很高兴,要封他为中常侍,便命人取来官服,想正式任命。左右都提醒他说:“此事尚未通报大将军,是否暂缓一下。”成帝说:“区区小事,不用告诉他了。”但左右深知王凤的权势,都叩头相争。成帝无奈,派人通报王凤。谁知,王凤坚决不同意,成帝也只好作罢。
  对此,成帝心里很不痛快。但王凤背后有皇太后撑腰,他也无可奈何。倒是有个不怕死的京兆尹王章,刚直敢言,向成帝奏称:“今政事大小皆自王凤出,天子曾不一举手,王凤此乃专擅朝政,不是忠臣。”同时列举王凤的三大罪状,提出不应由他久典政事,应另选忠贤之士。成帝见他说得在理,便经常召他密谈。后来,成帝准备召琅玡太守冯野王替代王凤。不料,他们的谈话被王政君的堂弟、侍中王音偷听到了。王音对堂兄王凤“卑恭如子”,极力巴结,自然向王凤告密。王凤闻知,立即称病,从宫中回到家里,并上表请乞骸骨(即辞职):“臣材驽愚戆,因外戚之故得蒙恩宠,委以辅政。然臣无德无能,又久病连年,数出在外,旷职素餐,有负陛下重托,陛下因皇太后之故不忍诛废,臣已知皇恩似海。今仍愿陛下念及臣老病,请许归自养,全其骸骨,不然臣必填于沟壑,惟陛下哀怜!”表章写得哀哀感人,王政君得知,垂泪不止,不吃不喝,实际上是对皇帝施加压力。这样一来,成帝无奈,为使皇太后宽心,他连忙向王凤表示歉意,并极力挽留。于是,王凤又回到尚书省办公。王凤复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王章以大逆之罪处死,全家老小流放。
  从此以后,公卿大臣见王凤,都不敢正面而视,惟恐不慎得罪。朝廷之上,王凤气焰熏天,炙手可热。阳朔三年(前22年)八月,王凤病死,成帝按他的举荐,由王音继任大司马大将军。王氏仍然执掌朝廷大政。
  一年夏天,成都侯王商生病,为了避暑消夏,他竟向成帝借用了皇帝的明光宫。后来,王商又凿穿长安城,把沣水引入庄宅中的大陂中行船取乐。一次,成帝来到他家,发现王商竟为了引水凿穿长安城,心里愤愤不平,认为他擅穿帝城是动了王气,却也无法发作。后来,成帝微服出游,路过曲阳侯王根的宅第,见他游乐园中的土山渐台很像未央宫中的白虎殿,对这种“骄侈僭上”的越轨行为,他再也忍耐不住,发起怒来。王商、王根心中着慌,就想自行黥劓(黥,在脸上刺刻文字或记号,并涂上墨,也叫墨刑;劓,割鼻之刑),去向皇太后请罪。成帝见二人竟然去找皇太后,更是怒不可遏,对王音讲:“外家(指舅家)这是干什么?为何想自己黥劓?他们相戮辱于皇太后面前,徒伤慈母之心,更添乱国之祸。外家宗族强,朕弱日久,今日他们是自取祸败。你转告他们,好好在家待罪。”一时动了杀心。谁知,王政君听说后,让王商等人负荆请罪,反倒使成帝左右为难,最后也不了了之。
  王氏子弟以“五侯”为首,在皇太后王政君的羽翼下,声色犬马,纵情自乐,并大置宅第,规模宏大,数里之间相望不断。他们广占民田,盘剥百姓,弄得朝政腐败,民怨载道。“百姓贫,盗贼多,吏不良,风俗薄”,人至相食,在今天山东、河南、四川等地相继爆发了农民起义和铁官徒起义。西汉的盛世已成过眼云烟。
  成帝处在皇太后及其家族的操纵下,从此不再关心朝政,反而更加追求荒淫腐朽的生活。有意思的是,就连他的私生活,也常常会受到王政君的干涉。
  成帝即位后,立许氏为皇后。许皇后是元帝时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之女,成帝为太子时由元帝选配为妻。许皇后聪慧智达,善写文章,又工于书法,加上年轻貌美,从太子妃到立为皇后,深得成帝的宠幸,后宫其他妃子很少能得到召幸。因此,皇后之父许嘉权势日隆,使同时辅政的大司马大将军阳平侯王凤等人深感不安。汉家的传统,后父重于帝舅。当时有位叫杜钦的人劝说王凤:“车骑将军(许嘉)是皇后之父,将军身为国舅,要对他尊敬,不要让他有何不快。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可不慎。况且前车之鉴,有目共睹,愿将军明察。”对此态势,皇太后王政君和她的王氏兄弟们不甘坐视,借口许皇后专宠会影响皇帝继嗣不广,减省后宫椒房殿(皇后所居)的用度开支,借以裁抑皇后的势力。在此前后,灾异不断,按当时人的天命观与阴阳五行理论,认为当归咎于后宫。这正给王政君与王凤兄弟对付许皇后找到了证据,连成帝也无话可说。许皇后无可奈何,由此宠爱日衰。许嘉也因成帝一纸诏书,借口家重身尊不宜以吏职俗务为累,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侯退出辅政大臣之位。
  许皇后失宠,她的姐姐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等以媚道之法诅咒后宫怀有身孕的王美人与王凤等人。事情败露后,王政君极为震怒,结果,许谒被诛杀,许皇后被废黜于上林苑中的昭台宫,时在鸿嘉三年(前18年)十一月。许氏做皇后共十四年,仍被王政君废黜,许氏宗族均被赶出京师,回到老家山阳郡(今山东金乡西北)。
  九年以后的一天,成帝忽然怀念起与许后的恩爱生活,就想下诏召还许氏亲属归京。然而,事情并未像成帝想的那么简单,这一事件还只是微起涟漪,就把已经废幽多年的许皇后送上了绝路。
  在此之前,许后有一位寡居的姐姐许孊,因为难耐闺中寂寞,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后来成为他的小妾。淳于长不是别人,正是王政君姐姐的儿子。有一天,淳于长心血来潮,对许孊说:“你的妹妹真够可怜的,我在宫中有办法,能通过皇太后把她再立为皇后。”被废黜的许皇后闻知,似乎看到无限希望,她也不辨真假,就以自己的前程相托,通过姐姐暗中送了许多好处给淳于长,并多次写信表示谢意。淳于长见许皇后如此,心花怒放,他实际上根本不去为许皇后疏通,反而在回复许皇后的书信中对她大加调逗,声称事成之后应如何如何地酬谢他。事不凑巧,书信被成帝看到,他见淳于长如此大胆,十分恼怒,却不好去追究他的责任,以免引起王政君的不满,就把火全发泄在了许皇后的身上,遂派了廷尉(负责刑狱的官员)孔光持节给许后送去了毒药,逼她自杀于冷宫之中。此事在绥和元年(前8年),乃是成帝死前一年。
飞燕得宠 群美斗法
  早在许皇后被废之前,成帝还曾纳赵飞燕入宫。围绕着赵飞燕在后宫的地位,王政君对成帝百般刁难,使他无法随心所欲,引出了后宫一系列的波澜。
  赵飞燕是历史上有名的美女,她体态轻盈,婀娜多姿,俗称“环肥燕瘦”的“燕”就是指她而言。赵飞燕小时长得很弱,长大后,到阳阿公主家为婢,学习歌舞,因身轻如燕,故号“飞燕”。一天,成帝微服出行,到了阳阿公主家,宴会之上见到舞姿优美、光彩照人的赵飞燕,立刻被她迷住,遂召纳入宫,极加宠幸。据托名汉代人伶玄所撰《飞燕外传》记载,成帝听说她尚有一位同样美丽绝伦的妹妹,也把她召入宫中侍寝伴驾,这就是被披香博士淖方成唾为“祸水”的赵合德——女人为祸水之说,由此不胫而走。赵氏姐妹二人都被封为婕妤,很受宠幸,贵倾后宫。许皇后的姐姐许谒以行左道被处死,就是赵飞燕向王政君告的密。许皇后被废后,成帝想立赵飞燕为皇后,王政君嫌弃她出身微贱,有碍皇室体面,出面阻止,令成帝十分难堪。谏大夫刘辅也跟着凑热闹,上疏说:“皇上要承宗庙、顺神灵,就应妙选窈窕淑女。如今陛下触情纵欲,倾心于一个卑贱女子,还想立为皇后母仪天下,真令人疑惑。俗话说:腐木不可以为柱,人婢不可以为主。若陛下仍不改弦易辙,必有祸而无福。臣冒死上谏,请陛下三思。”成帝正在气头上,见到奏章,不由分说就把刘辅打入大牢。因为王政君也不同意立赵飞燕,刘辅才算捡了一条老命。
  后来,成帝托淳于长多次向皇太后说情,王政君才勉强同意,并暗示先封赵飞燕的父亲为成阳侯,改变赵飞燕的贫贱出身,瞒天过海。成帝一直折腾了个把月,方才如愿以偿。
  不久,成帝又把赵合德册立为昭仪。赵飞燕姐妹恃宠骄横,不知收敛,宫中为之侧目。成帝即位之初选入后宫的班婕妤,见赵氏姐妹骄妒,恐引火烧身,就主动提出到王政君的宫中供养太后,得到成帝允许后,就离开了充满倾轧与血腥气的成帝后宫,从而得以善终。

  成帝坐拥美姬,享尽风流,谁知好景不长,绥和二年(前7年)三月,46岁的成帝暴死于未央宫。据说,成帝身体一直很好,从无疾病。死前一天,因楚思王衍和梁王立来朝,要于次日辞别,成帝在未央宫白虎殿设宴饯行,并且他还打算拜左将军孔光(先任廷尉)为丞相。夜里还一切平安,到清晨起床,他拿裤子、袜子时竟失手落地,随即四肢痉挛,口不能言,不消几个时辰,竟一命呜呼。消息传出,朝野大为震惊,议论纷纷。民间传言,说成帝夜宿赵昭仪的昭阳舍,因酒后纵欲过度引起虚脱,中风而死,故归罪于赵昭仪,说是她的风情万种使皇帝做了风流鬼。王政君对赵氏姐妹在宫中的骄横早就看不顺眼,在这个关头,对儿子的死岂能袖手旁观!于是,她立即下诏给大司马王莽并丞相、大司空等人:“皇帝暴崩,众议哗然,传言甚多,掖庭令等人供职后宫,燕寝都由他们侍候,可着令与御史、丞相、廷尉合议,推问皇帝起居发病的详情,以正视听。”王政君诏书一下,赵昭仪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杀。
  成帝死后不久,司隶校尉解光(司隶校尉是专门负责纠察京师百官与近畿治安状况的官员,外戚、亲王也要受其监察,权力很大)上奏王政君,称成帝与许美人、中宫史曹宫曾育有子嗣,但均因赵氏撒野使泼而死于非命,且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这份上奏一公开,立即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王政君既哀痛皇孙之死,使国统绝嗣,又恨赵氏姐妹施媚固宠,害死了儿子,有意依法严办,但她也有后顾之忧,担心深究会使成帝的私生活暴露于天下,有碍其形象。郎官耿育的上疏也表达了这一观点:“复校省内,暴露私燕,诬污先帝倾惑之过,成结宠妾妒媚之诛,甚失贤圣明见之明,逆负先帝忧国之意。……不然,空使谤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远闻百蛮,近布海内,甚非先帝托后之意也。”这一番话,使王政君的内心充满了矛盾。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位的汉哀帝只把赵飞燕的弟弟新成侯赵、侄子成阳侯赵?废为庶人,将其家人贬往辽西郡(今辽宁义县西),而没有再追究赵飞燕的责任。哀帝本人也因赵飞燕有助其继位之德,不想再予深究,遂不了了之。不过,事情远没有完结。哀帝死后,王莽又通过王政君,旧话重提,诏示有关部门:“前皇太后(赵飞燕)与昭仪俱侍帷幄,姊弟专宠锢寝,执贼乱之谋,残灭继嗣以危宗庙,悖天犯祖,无为天下母之义,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数十日之后,又以她有失妇道、无共养之礼而怀狼虎之毒等名义,废为庶人,逼令自杀。迁延数年的成帝后宫一案才算告一段落。据说,当时民间有童谣传唱:“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成帝每微服出行时陪同的张放),时相见。木门仓琅根(指宫门),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正是对此事的演绎。
国统三绝 王莽居摄
  哀帝刘欣是当年与成帝刘骜争立太子的定陶恭王刘康之子,也就是当年元帝宫中王政君的情敌傅昭仪的孙子。成帝在世时,定陶恭王刘康来朝,他念先帝的情分,不再计较其争储的过节,对待这位王弟甚是周到仁厚。成帝曾对定陶恭王说:“我没有儿子,人命无常,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就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见面了,你还是待在我身边,还可以常常见面。”后因大将军王凤相逼,刘康辞别归国,两人相对而泣,依依诀别。成帝晚年,自知得子无望,不得不与母亲王政君在皇族宗室中寻找合适的人选来承继皇统。当时,最有希望的是成帝的弟弟中山孝王刘兴与侄子定陶王刘欣。
  元延四年(前9年),中山孝王与定陶王均入朝觐见。定陶王率王国傅、相、中尉三官一道入朝,中山孝王惟独带一位王傅,成帝觉得纳闷,就问其原因。定陶王答:“祖宗有定制,诸侯王入朝面圣,应率封国内二千石官同行。傅、相、中尉,都是封国内二千石,所以都可随从。”成帝又让他诵《诗经》,定陶王出口成章,且能通解其义,成帝心中甚喜。又一天,他问弟弟中山孝王:“只带封国王傅入朝,是据什么法令呢?”中山孝王瞪目结舌,令其诵《尚书》,又是支支吾吾。后来成帝给诸侯王赐宴,中山孝王最后一个吃饱离席,起来时,袜子上系带又松开。成帝由此觉得中山王不如定陶王贤能,常常向王政君赞誉定陶王的才艺。这对定陶王入继大统产生了重要影响。另外,随同前来的定陶王祖母傅太后也为孙子在宫中辛勤奔走,多方贿赂,首先打通了成帝最宠爱的赵飞燕姐妹的关节,送去了很多珍宝与特产,赵氏姐妹也听到过皇上赞扬定陶王,自己更想借机巩固日后在宫中的地位,也就积极地替他争取;同时,傅太后还买通了喜爱钱财的骠骑将军、曲阳侯王根,通过王根等人讨好王政君。多管齐下,定陶王刘欣终于如愿以偿,于绥和元年(前8年)二月被立为皇太子。
  一年后,成帝暴死,刘欣即位。为了斩断哀帝与已来长安的傅太后及生母丁姬的亲密关系,王政君只准许她们每十天与皇帝见一次面。不久,哀帝请求王政君准许追尊生父定陶恭王为恭皇,并加封祖母傅氏和生母丁氏为皇后。后来,他借口“汉家之制,推亲亲以显尊尊”,把傅氏由帝太太后改封为皇太太后,称永信宫,丁氏为帝太后,称中安宫,与太皇太后王政君称长信宫(后居长乐宫)并驾齐驱。这样,加上当时的中宫皇太后赵飞燕,哀帝时后宫共有四位皇太后。

  傅、丁开始得势后,王政君为了避免与其发生冲突,曾诏令以大司马辅政的侄子王莽辞职。哀帝担心刚刚即位,就失爱于王政君,未敢造次,对王莽表示挽留,并派人向王政君说:“皇上听说太皇太后下诏,很是悲伤。皇上表示,您若不让大司马辅政,他就不敢听政。”于是,王政君再一次下诏让王莽辅政。但王氏外戚与傅、丁两家显然难免发生冲突。一些大臣出于各自的考虑,也纷纷就朝廷人事发表意见。不久,司隶校尉解光弹劾曲阳侯王根及其侄子成都侯王况,内怀奸邪,蔽上壅下,内塞王路,外交藩臣,骄奢僭上,坏乱制度,无人臣之礼。哀帝就借机削去王况的封爵,贬为庶人;把王根撤职,逼令归国。随着傅、丁两家的得势,她们也日益骄倨。傅太后与王政君谈话时,常常不礼貌地直接称她“妪”,即老太婆,王政君也不便当面发作。看来,作为实际掌权者的王政君因傅氏得势也经历了一段不甚惬意的生活。
  王莽像傅、王两家的明争暗斗,使西汉中枢政治更加腐败黑暗。为了确保王政君绝对的国母地位,辅政的大司马王莽等人对傅、丁的势力设法加以限制,这种限制又导致双方冲突的进一步升级。有一次,未央宫内大宴,有人给傅太后设帷座,与首座的王政君并列。王莽看到后,立即板起面孔说:“傅太后只是藩国的太后,怎可与至尊的太皇太后平起平坐?”言罢,令人立即撤掉了座位。王莽因此得罪了傅氏。事后,王莽不得不避其锋芒,在王政君的授意下提出辞职。这一次,哀帝没有挽留。王莽回到了自己的封国南阳(今属河南)后,杜门谢客,静观时变。
  此时,西汉政治危机日益加剧,土地兼并、人口流亡更为严重。哀帝本人,生活更加荒淫无度,他不仅广选美女,充斥后宫,而且宠幸男色,与美男子董贤打得火热,出则同车,入则同卧,赏赐无度,宠嬖无比。一天,他与董贤同卧,想要起床时,董贤正压着他的衣袖,为了不惊动睡梦中的董贤,就用剑斩断衣袖而起。从此,后世便留下了“断袖”(喻同性恋)的典故。有一次宫中宴会,哀帝当着群臣之面说,要效法尧舜,将皇位禅让给董贤。当时人称天下百姓有七亡而无一得,有七死而无一生,农民起义不断爆发。昏庸的哀帝为了扭转汉历中衰的局面,竟荒唐地用改易年号等办法来自欺欺人。建平四年(前3年)春,天下大旱,饥民纷纷拥向关中就食,“或夜持火上屋,击鼓号呼相惊恐”,西汉王朝已是江河日下。
  为了缓和社会矛盾,王政君建议哀帝颁布法令,限制占田与广蓄奴婢。但哀帝自己带头破坏规定,一次就赐给董贤良田二千顷,法令实际上是一纸空文。王政君诏令王氏娘家人:家中田地,除了祖上坟茔地外,其余都要分给贫民。虽然这只是一种姿态,却使王政君获得了慈善国母的美誉。不久,哀帝迫于朝野上下的压力,以奉侍王政君为名,将王莽重新召回。
  元寿二年(前1年),哀帝死于未央宫。哀帝没有儿子承继国统,王政君立即入宫,掌握了象征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她启用王莽,委以军政大权,逼死董贤,立中山孝王的儿子刘衎即位,是为汉平帝。平帝年仅9岁,体弱多病,王政君虽然高高在上,东山再起的王莽却逐渐地将她架空,掌握了实际权力。
  王莽的发迹,恰是王政君裙带政治的结果。
  王莽,是王政君三弟王曼的儿子。王曼死后,王莽家境孤寒,但对几位叔伯“曲有礼意”,恭敬备至。当年王凤生病,他侍疾左右,亲尝汤药,忙里忙外,一连个把月都没舒舒服服地睡个囫囵觉,有时脸都顾不上洗,以至于“乱首垢面”。后来,在众人推举之下,王政君给他封官加爵,但他“节操愈谦”,“折节力行”。成帝绥和元年(前8年)时,王政君让他做大司马,掌握军政大权。
  这一时期的王莽表现得谦恭礼让,朝野上下一片颂扬之声,“宗族称孝,师友归仁”。王政君也对他十分信任,认为他德才兼备。其实,王莽此时已有篡汉野心。
  王莽先让群臣请求王政君,以辅政幼主有功,封他为“安汉公”,不久,又设计说服王政君把他的女儿立为平帝的皇后,后又胁迫王政君尊自己为“宰衡”。王政君又下诏:“皇帝年幼,朕统策国政,已年迈体弱,精力不支,若事必躬亲,不利于育养皇帝,今后除封爵奏闻外,其他政事皆听由安汉公与辅政大臣处理。州牧、二千石官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则听凭安汉公决断。”这样,王莽借机培植亲信,清除异己,权力急剧膨胀。
  为了更牢固地掌握手中的权力,王莽很注意在王政君眼中树立自己的美好形象。为此,他依旧表面上谦恭处事,以使朝廷官员颂扬他的功德。对王政君身边的宫人,无论地位高低,均大加贿赂,媚事拉拢,有时连王政君的婢侍生病,他也亲往探视,以讨王政君的欢心。王政君的几位姊妹都因王莽提议成了封君,食汤沐邑,她们自然也天天在王政君身边吹嘘王莽的慈善德行。
  王莽见年愈古稀的王政君不满足长年居于深宫之中,便极为周到地安排她“四时车驾巡狩四郊,存见孤寡贞妇”,并煞费苦心地筹划她四季游玩的地点。从此,王政君春夏秋冬常在外游幸。在王莽的鼓动下,她还曾如愿到多年前与元帝欢会的太子旧宫中缅怀旧情。另外,王莽还特别注意用一些虚名来取悦王政君。如奉劝她不要总穿粗布衣服,更不要常减御膳,为了宗庙社稷,应“遵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法膳”等,显得特别关心她的饮食起居。正是通过对王政君的蒙蔽与奉承,王莽攫取了越来越大的权力。他自称“爵为新都侯,号为安汉公,官为宰衡、太傅、大司马,爵贵号尊官重,一身蒙大宠者五”。平帝元始五年(5年),王政君赐王莽九锡,这是给予诸侯大臣无比荣宠的赏赐。这时,王莽已位极人臣。
  元始五年十二月,年幼的平帝死去。皇室成员中元帝一宗已经绝嗣,宣帝曾孙辈中为侯王者数十人,但均已年长,王莽为了控制新君,遂从宣帝玄孙辈中选了年龄最小、年仅两岁的广戚侯子刘婴。他欺骗王政君说,经过占卜,立婴最吉,王政君当然同意。王莽立孺子婴为君。
  几乎同时,王政君收到一份奏章,说在武功县(今属陕西)境内发现一块异石,上有丹书“告安汉公莽为皇帝”。接着,又有人奏请王政君立婴为孺子,令王莽仿当年周公辅成王的先例“践祚居摄”。看到奏章,王政君猛然间若有所悟,素来谦恭的王莽,难道有篡汉之心?年前他拒而不受在新野(今属河南)增加的封邑,难道是想富有四海,拥有天下?想到此,王政君不由一惊。她对人说:“丹书符命,实诬罔天下,不可相信。”王莽的党羽、太保王舜对她解释道:“事已至此,也没法阻止了。再说王莽并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通过摄政提高他的身份以威服天下罢了!”王政君无可奈何,勉强下诏答应王莽称摄皇帝,南面朝群臣,听政事,冕服礼仪“皆如天子之制”,并改元称“居摄元年”。
  自此,王莽以“假皇帝”的身份摄知国政。消息传出,宗室安众侯刘崇及东郡太守翟义等移檄郡国,举兵讨莽。王政君闻讯,曾说:“到底还是人心不相远。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也知道王莽一定会因此日子不好过。”然而,王莽仍借她的名义堂而皇之地镇压了反对派。
  成、哀、平三朝,皆绝国统,帝位虚悬。皇位继承,听由王氏。汉家基业已如大厦将倾,王政君受王莽的蒙蔽,对他亲信有加,全权委托,西汉王朝竟眼睁睁地被断送了。这一切,对于王政君个人来说,是一个悲剧。毕竟,西汉王朝的挽歌是在她手中打上了休止符。
新室文母 长寿宫泪
  很快,王莽对自己的“假皇帝”名分不满足了,他撕下谦恭的面具,直截了当地向王政君提出:在号令天下和天下奏事时,将“摄皇帝”的“摄”字去掉,仅在王政君和孝平皇后面前称假皇帝。王政君不得不答应下来。
  几天以后,王莽索性头戴皇冠,拜过王政君后,便在未央宫前殿即真皇帝位,定国号“新”,纪元称“始建国”。这一事件在历史上被称为新莽代汉。王政君悔恨不已,她后悔自己轻信王莽,养虎贻患,更恨王莽有负汉室。
  正当王政君愤悱郁结、长吁短叹之际,宫人来报,太保王舜求见。王舜施礼落座,王政君已猜到他的来意。原来,王莽即位时,曾几次向王政君索取传国玉玺,但王政君拒绝交出。传国玉玺乃是当年汉高祖刘邦从秦末代君王子婴手中得来,作为国家权力的象征,由皇帝亲御,世代相传,称为汉传国玺。王舜此番入宫,正是受王莽指使来求取传国玉玺。王政君一见到王舜,就怒冲冲地破口大骂:“你们承蒙汉家浩荡皇恩,世代享受富贵荣华,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趁托孤寄重之机,谋篡汉家江山社稷,丝毫不念及恩义二字。人到了这个份儿上,连猪狗都不会多看一眼,天下哪有像你们这样的!王莽自以为上承天命,做了新朝皇帝,既然已改变了汉家正朔服制,那么就应该自己另制国玺,传之万世,何必再三苦苦索取我汉家的亡国之玺,难道不怕是不祥之物吗?我,汉家的老寡妇,先帝的未亡人,将不久于人世,后世伪造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玺现在汉室已破,我只想与这颗玉玺同葬地下,你们休想再打它的主意!”王政君又气又恨,说罢,禁不住老泪纵横,痛哭失声,旁边的侍从见状也都泪眼汪汪。王舜也显得悲伤不已,哽泣好久,才恢复常态对王政君说:“太后,事到如今,臣等也无可奈何。王莽对传国玉玺是志在必得,太后想想看,您能最终坚持到底不给他吗?”劝解之中隐含着胁迫。王政君知道大势已去,便拿出传国玉玺掷到地上,咬着牙对王舜说:“这玉玺就交给你。我已垂垂老矣,没有多少活头,不能亲眼看到你们王氏灭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