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临城大劫案的过程及结局影响

震惊中外的临城大劫案,二十年后英美人都说喜欢那帮土匪,这是怎么回事呢?

二十年后,太平洋战争爆发。鲍威尔在上海公共租界被日本人逮捕,关进提篮桥监狱。在那他惊喜地发现了同曾被山东土匪绑架的一位英国人。两个“山东土匪的前俘虏”同时喊出了一句话:“我喜欢中国土匪,不喜欢日本无赖!”这时,他,孙家老五,字明亮,大号美瑶,身首异处已有二十年。

他们簇拥他进了花厅,头前有人一迭声喊“安席!安席!”旁边有声音杂乱地喊着“旅长!”“五爷!”他扭过头,看见他的弟兄们被让进了侧边的小客厅……

突然一只手摸上胸腰,厉喝,“干什么?!”话音刚散入空气,另一只手啪地拍在双眼上,世界刹时一片空白、只有呛人的石灰气飞迸、一只手将头往下一按、颈脖处一阵凉。

整个花厅的时间停滞了两三秒。当时间从惊骇中恢复,喝叱声,缴械声,怒骂声,翻倒声,打斗声……

这一切他都听不见了。头颅骨鲁鲁滚到一旁,又被放入备好的石灰盒中。头颅还年轻,虚岁才二十六。

关于这一时期的史书,大抵不会遗漏他。关于他的来龙去脉,却只有淡淡几道笔墨。

他家原本是小康,因为交游广,在乡里也还颇有势力。只是大哥不合去当了几年的粮子,回乡后总被当地军警说成“匪党”,无风三尺浪,有什么物事不曾勒掯到?于是七八顷良田折腾净尽。

大哥召集诸弟,撂下两条路:一、背井离乡外出谋生;二、拉杆子上山落草。二哥、三哥、四哥素来本分,第二日天麻麻亮便没了人影。

只有他跟着大哥,烧了房子,卖掉余产,招兵买马,硬挣挣地做了土匪。那一年他刚满二十。

年景不好,有想法的人多。这支杆子人多时,不下四千之众,打家劫舍,无所不为。官兵来时,少便死战,多便四散。大不了退回抱犊崮,那里地势原本险峻,队伍中多少山东老乡,刚从欧洲地界打完世界大战归国,精擅工事地道,战壕、蓄水池、防风洞,都不在话下。

抱犊崮

瓦罐不离井口破,西集一战,大哥被官军打了黑枪。他成了大家的总司令。

1923年5月6日凌晨2时50分,津浦路由浦口开往北京的二次特别快车,行至山东省临城、沙沟间,被土匪弄断铁轨,劫掠乘客,头等车厢主要乘客均为西方人,一人被毙,廿六人被掳上匪巢抱犊崮。

一夜之间,他的名字震惊了世界。


为什么要绑这起洋票?说法众多。很多人说是日本指使的,试图借此在中国挑起事端,证据是整节头等车厢居然没有一名日本人,当时日人遍布中国各大商埠,难以想象一趟特别快车上居然没有日本乘客。另有消息透露,有几个日本人买了全程票,却在进入山东境内前下了车,仿佛知道前方有难;而政府军透露,他们抓获了一名间谍,有充分证据显示,此次行动是段祺瑞的安福系策划,用意是败坏直系政府声名,引起国际纠纷;

 

而绑匪曾向谈判代表表示,他们不要钱,只是想谋求一个正式的名义,化匪为兵,脱离被官兵追剿的苦况。这大概是公众最不相信的一种理由。

难怪大家不信,这次土匪表现得实在不像“土匪”。他们先释放了人质中的妇女和儿童,接着他们准确地找到了人质中的新闻从业者——上海《密勒氏评论报》主编鲍威尔。土匪让鲍威尔负责与包围抱犊崮的政府军谈判,甚至允许这位美国人向上海的报纸寄发他的日记和信件。

鲍威尔

土匪们的谈判条件也颇为希奇,他们要枪、要军衣、要地盘,他们甚至要求撤换山东督军!连鲍威尔都说:“这太荒谬了!我不相信哪个政府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然而北京政府已经焦头烂额,临城劫案引起西方各国的极度愤怒,有人说中国军队既然无法解决土匪,不妨由各国联军“代剿”;有人甚至提出“共管中国”。北京政府面临着巴黎和会之后最大的外交危机。

 

包围抱犊崮的两旅政府军投鼠忌器,一筹莫展。外国武官团的到来视察简直是火上浇油。他们不仅耀武扬威,还仔细盘问政府军的实力、部署、工事、火力,让中国官兵倍感屈辱。

讨价还价中,事情有了转机。也许是土匪们确已弹尽粮绝,也许是政府军的飞机不断在空中绕行,让他们觉得天险不险,也许是他们厌倦了提心吊胆的日子……绑匪接受了收编,释放所有人质。西方人的劫数历时37天。

在谈判过程中,绑匪时时表现出中国农民式的朴诚与狡猾。当鲍威尔第一次代表土匪前往政府军驻地时,他惊异地发现同行的一位少年居然是匪首的儿子——或许这是传统的“以子为质”的中国人取信于人的方式?而在谈判条约签字时,他们完全不信任政府方面,提出要总税务司安迪生签字作保——保证政府不会“杀降”,并要求县里士绅与上海总商会代表到场作证。

临城劫车案部分人质

洋人们回到上海,他下了山,总司令变成了旅长。六个月后,被杀。洋人大官的签字并不总是有效的。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字,也没有任何一家报纸或记者采访过他,所以究竟为什么会有震惊中外的那场大劫案,似乎永远不会有标准答案。

二十年后,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人鲍威尔在上海公共租界被日本人逮捕,关进提篮桥监狱。在那里面,他惊喜地发现了一位熟人——同曾被山东土匪绑架的一位英国人。两位难友伸出了手,紧紧握在一起。那一瞬间,二十年前的中国经历一定同时掠过他们的心间,——倾覆的列车,慌乱的人群,雨夜泥泞中的跋涉,匪窟中收到传教士送来的火腿与圣经,从山东回到上海时的万人空巷,信誓旦旦要保护侨民、严惩中国土匪的各国外交使团,陪着笑脸的中国官员与巨额赔偿……鲍威尔说,两个“山东土匪的前俘虏”同时喊出了一句话:

“我喜欢中国土匪,不喜欢日本无赖!”

这时,他,孙家老五,字明亮,大号美瑶,身首异处已有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