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向东君向我

我放下扇火的扇子,往粗布裙上擦了擦手,问:「我能带走什么?」

我既是卖身来的,身上一针一线都是秦家的,除了秦家不要的,其他都不能带走。

收拾包袱时,只带了三样东西。

一块褪色的红盖头。这是阿娘绣了十天赶出来的,她说留作我嫁妆。

还有一包桂花糖。桂花是我从路边一点点摇下来的,山上砍了野薯熬了糖,也不是秦家东西。

最后是一件破蓑衣。那年秦云辰去山上诗会,突然下雨,我扛着这件蓑衣跑了三里地找他。

「少爷,披上就不冷了,保你回家还干爽!」

他瞥见,又不高兴:「丑死了!扔了!」

不肯披难看的蓑衣,只撑好看的油纸伞,要的是风度翩翩,公子无双。

回家后免不了又大病一场,我又熬了几天没睡。

东西很少,不消片刻就收拾好。

「小夏!」管家追了出来,急得满头大汗:「你先别急着走……」

「少爷应当是开玩笑的,你等他从钱塘回来再问个清楚,不急一月半月的。」

管家搜肠刮肚找话:「你不是快十九了么?官府规定女子十九要出嫁,少爷定是人逢喜事,喝多也是有的。」

「你别当真。」

牙婆在前头催,我紧了紧包袱。

那契书白纸黑字,落款清晰,还能假么?

管家急得跺脚:「你这么一走,少爷回来问罪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就跟他说,我去别的地方当蛀虫了。」

迈过秦家高高的门槛。

反正他只把我当奴婢,在哪不是当呢?

秦云辰有一条二层画舫,玩兴一起,常沿着河漂流赏景,一头半个月都能不回家的,潇洒恣意。

此时,他正带着县令千金去钱塘游玩。画舫游湖,浮萍一道开,正是秋日好风光。

姑娘小口啜饮着雨前龙井,舒适又惬意。

那茶叶是安知夏守着茶行买的第一道新茶。

连画舫上准备的软垫也是安知夏连夜缝的,因为他向来娇养,喜欢懒靠窗棂,那身子不能硌着了。

除此以外,画舫处处精致。

他哄得姑娘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靠岸逛集市时,也能偶尔想起安知夏来。

挑货郎吆喝着。

他扫了一眼山货手工,桃木簪雕工拙劣,雕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丑得有些可爱。

丢下几个铜板。

「本少爷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