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读的历史真相》

"亚父"当是范增绰号

《鸿门宴》中的范增又称亚父,一般对亚父的注释是:"项羽对范增的尊称,意思是尊敬他仅次于对待父亲。亚,次。"这个解释大约源自《史记集解》:"亚,次也。尊敬之次父,犹管仲为仲父。"

但是,对这条注释可以提出许多疑问:

一、范增当时是70岁的人了,而项羽只有24岁,如果项羽尊敬范增,依当时人辈分的岁差,应当称之为爷爷、祖父,称为"大父"才对,称范增为"父"不但不能算是尊敬,反而是小看了老爷子。

二、范增本是项梁的谋士,是项梁死后留给项羽的"遗产",如果让项羽自己选择的话,恐怕不会用范增。两个人的政治见解、脾气秉性大相径庭,总是别别扭扭的,直到弄得项羽怀疑亚父通敌,最后项羽硬是把范老头给气死了。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项羽没有理由尊称范增为"亚父"。

三、项羽也确实没拿范增当父辈对待。鸿门宴上的坐次是: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如果亚父享受的是父辈的礼遇,应该和项羽的叔父项伯坐同等的座位,可实际上是项羽和左尹项伯爷俩坐在最高位,然后才是范增,可见项羽并没有把范增摆在父辈的位置上。

四、爹不是谁都可以叫的,项羽称为"父",别人不能也跟着叫。刘邦借口上厕所离开鸿门宴时,对张良说:"我持白璧一双,欲献项王,玉斗一双,欲与亚父。"这时刘邦最恨的就是范增,却也用了"亚父"。《史记·项羽本纪》中,陈平用了个反间计,"项王使者来,为太牢具,举欲进之。见使者,详惊愕曰:'吾以为亚父使者,乃反项王使者。'更持去,以恶食食项王使者"。看到没有,刘邦的手下人也叫范增为"亚父"。

可见,说"亚父"是"尊敬之次父"是说不通的。

首先是"亚父"的"父"字把人引入歧路的,其实,在上古"父"不一定就是"父亲"。《《史记·孔子世家》中,孔子死后,鲁哀公说:"呜呼哀哉!尼父,毋自律!"鲁哀公称孔子为"父",就看不出来有一点叫爹的意思。对这个"父",三国人王肃说:"父,丈夫之显称也。"古代人名之后加"父",又作"甫",只是男子之称,并没有父亲的意思。但是,说范增是姓范名增字亚父,也说不通。一、古人名和字多少应该有点联系,可是这"增"和"亚"却又看不出来有什么联系。二、司马迁说"亚父者,范增也",这也不是说明人名和字的正常语式。三、刘邦也犯不着用表示敬意的字称呼想要弄死自己的范增。

可以肯定"亚父"是人名,但不是尊称,也不是字,而文雅的自号那时又没时兴起来,"亚父"就只能是绰号了。《说文解字》:"亚,丑也,像人局背之形。""亚"的本义是人背上有包。从《史记·项羽本纪》看,因项羽一次一次地顶着干,范增一气之下,告老还乡,半道上"疽发背而死"。《说文解字》:"疽,久痈也。""痈,肿也。"看来,这范老头背上是有个大肿包,而且毛病还不是一天两天的,最后老人就是死在这个包上了。这么一看,这个肿包与亚父的"亚"正是名副其实了。人们是根据他的体形特点,才叫他亚父的。亚父是因背上有个肿包而得来的绰号。

现在学生给人家起外号,要挨老师批评,老师要找家长。当时可不是那样,以绰号呼人并非出于恶意。斗谷于菟、柳下趾、黥布、孙膑,都是以绰号名传千古。"如司马迁著《史记》,因称史迁,更因他受过宫刑,也称腐迁了。不过这些都不用于直接称谓,也不寓褒贬,仅仅附带认识印象而已。"(见萧遥天《中国人名的研究》)

《史记·项羽本纪》说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本是个隐逸之士,天下大乱时,才出来当了项梁的谋士。太公望、骞叔、傅说、接舆、老聃、鬼谷子、黄石公,这些全是绰号。隐者出身多不以名字行世,而以绰号呼之。"亚父"的使用就应该是这种情况。范增隐而又出,所以用姓名与绰号并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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